第56章 野山菌 登基?登什麽基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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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怎麽這麽長時間?你再不出來我就要進去抓人了。”
賀之衡瞧着他拉開車門一聲不吭地鑽進後座, 說了一句又頓住,觀察他的表情才再次開口問道:
“出什麽事了?”
“沒什麽,走吧, 待會兒趕不上飛機了。”
他雙手用力攥緊自己的身份證。
兩個人的航班延誤了, 很常見的現象,方然舒出一口氣, 跟在賀之衡屁股後面走進貴賓休息室。
“兩位先生, 非常抱歉, 這邊是我們航空公司送的一些小禮物, 請問二位要喝點什麽呢?”
“橙汁, 要冰的。”
賀之衡仰在皮質沙發上玩着手機,眼皮都沒擡。
方然想了想,才啓唇:
“謝謝, 黑咖啡就好。”
他這麽一說, 賀之衡忍不住看過去。
等工作人員走了, 方然聽他問自己——“到雲市要四個小時, 你不睡了?”
“雲市?”
雲市是國內的一個邊境城市,以四季如春的美景聞名。
可方然從來都暈頭轉向地聽着他的指引走, 什麽都不問, 随賀之衡安排,怕是被賣了也乖乖地去。
“過渡一下, 那邊兒我看挺有意思的。”
“嗯。”
方然捧着咖啡杯子應下, 實則對這次出游興致缺缺。
但只要賀之衡開心就好了, 他僅僅是個拎包小弟而已。
男生側目望向他, 經過那段時間的刻意分離,方然已經證明了自己根本就沒辦法跟對方分開。
可兩個人之間的鴻溝依然無法跨越。
他差不多該放下了,像以前一樣, 繼續做學霸校草身邊的透明小跟班,在對方需要自己的時候立馬頂上去,也算報答這麽多年賀之衡對自己的好。
“又琢磨什麽呢?”
賀之衡手指點在他額頭上。
方然搖搖頭。
他逆來順受的模樣重出江湖,沒什麽威懾力地沖他扯扯嘴角。
少爺看慣了他如此,收回眼神,往側邊一倒,枕着方然的肩膀閉上眼睛:
“困了,睡會兒。”
這一大早上的,也不清楚他困個什麽勁兒,不過方然還是主動往他那邊湊了湊,好讓男人靠得更舒服些。
肩膀一沉,賀之衡好像真陷入了深度睡眠,方然一只耳朵聽他呼吸,還要空出耳朵留意着航班動向。
工作人員路過,他小心地擡起手,細聲道:“可以幫忙拿條毯子嗎?”
方然剛把毯子給他搭上,就聽到機場廣播裏在念兩人的航班號。
“之衡,醒醒,準備登機了。”
登基?登什麽基?
賀之衡皺着眉頭,半天才睜眼,額頭在他肩膀上拱了拱。
“走吧,到飛機上再睡。”
商務艙的座椅更舒适,更方便他打瞌睡。
賀之衡倒頭大睡,叫方然忍不住看了他一眼。
将近四個小時,沒人說話還真挺無聊的,男生不禁嘆了口氣,點開電視屏幕,劃過一些老掉牙的電影,最後選擇動畫片頻道,看起了蠟筆小新。
他拖着下巴看得專心,到了午飯時間,方然對飛機餐沒什麽興趣,想着馬上就能抵達,就只吃零食墊肚子。
快下飛機的時候,方然還沒喊賀之衡起床,他自己就蘇醒過來。
男人喝了口水,慢慢回過神,轉頭看向方然認真的側臉,再一瞧屏幕上,是個光屁股的野原新之助。
他笑出聲,語調像是嘲諷。
方然立即察覺,側目尋找聲音的來源,最終瞧見賀之衡似笑非笑的眼睛。
“正好,還有半小時就到雲市了,你提前醒醒盹。”
“你精氣神倒是不錯,看來昨晚睡了個好覺。”
賀之衡搶走了他的一包鍋巴。
方然聽他這話,不免思索起來:“你昨晚沒有睡好嗎?”
兩個人仿佛突然性格交換了,明明有郊游綜合症的應該是方然這個內耗精,現在他反倒前一天睡眠充足。
“你又私下裏去買藥了?”
賀之衡拒絕的動作一停,眯起眼睛,審視他的表情。
男生一臉坦然:
“沒有啊,今天要起這麽早趕飛機,晚上當然得早點休息。”
賀之衡将信将疑地挪開視線。
“最好是這樣,別被我再發現你乾這種蠢事。”他重新躺回去。
“嗯嗯,不會的。”
方然随口答應着,并未放在心上。
李叔半個月前就替他們租好了車,租下私人民宿,還雇了一位導游。
一下飛機,機場周圍的人流量把方然吓了一跳。
“這麽多人啊。”
“是呢,幸虧少爺說提前打算,咱們才能安排妥,來,行李給我。”李叔走在兩人前面帶路,擡起腦袋眺望:“跟那導游約的是在C口,我找找哈……”
方然自己推着箱子,希望給李叔減輕點重量,已經感覺熱了。
他看向門外的烈日,腦袋裏閃過什麽,連忙拽住兩手空空揣兜的賀之衡。
“乾什麽?”
男人鼻梁上架着一副墨鏡,被他拽住手臂後放慢腳步,一點下巴,墨鏡滑下些,露出雙目淡漠地瞥向他。
“外面很熱,你先等會兒出去,塗點防曬霜。”
方然松開行李箱拉杆,将其立在一邊,摘掉書包在裏面翻找出一瓶防曬霜。
身份證都能忘記帶的人,不知道提前多少天就買了足量的防曬用具,包括兩頂鴨舌帽。
黑色的太吸熱,他給自己戴上,然後把防曬霜遞給賀之衡。
“我不抹這玩意。”
還是在大庭廣衆下,他臉皮薄,更不可能,于是擡了擡胳膊肘擺開對方的手背。
“那你先把帽子戴上,去車裏再塗,好嗎?”
方然跟哄小孩似的,調節了頭圍卡扣,把那只淺棕色的棒球帽扣在他頭頂。
賀之衡始終壓着眉頭,舉起手機打開前置相機照了照。
“帥的,特別帥!”
方然開口,像哄小孩似的,說完還悄悄遞給李叔一個眼神。
老李立馬反應過來:
“诶呦,少爺,您這一身真潮。”
他一開口,方然不禁失笑——“您還知道潮這個詞呢?”
“哈哈,厲害吧,我都是聽孫女說的……咱們快走吧,時間不早了。”
他找到的這位導游是本地人,四十出頭的年紀,因為上過大學,所以普通話還算不錯,僅僅尾調還能聽出帶着些許當地的味道。
“賀先生!方先生!”
他倆的特征較為明顯,導游一直留意着C號出口的動态,瞧見幾人出門,便飛快地下車迎了上去。
外頭熱得像蒸籠,方然壓低帽檐,聽到聲音太揚起下巴,瞧見一個女人朝着他們的方向揮手。
“那是我們的導游嗎,李叔?”
李叔聽他說完也看了回去,趕緊點頭,加快腳步:“金花!是楊金花姑娘嗎!”
“我是,你們好呀,快上車吧,外面很熱的。”
等所有人都上了車,行李安置妥當,坐在副駕駛的楊金花才開始自我介紹。
“兩位,我是雲市廣溪縣人,學習生活都在這裏,對這周邊都挺熟悉的,有什麽事兒你們直接問我就行。”
“我聽說你倆是學生呀,那喊我小花姐、金花姐都可以,你們剛下飛機累不累啊,先去寨子歇歇腳?”
“哦,花姐,我們還沒有吃午飯,吃點東西再說吧。”
方然啓唇。
賀之衡本來脾氣就一般,現在帽子墨鏡圍起來,顯得更是生人勿近。
金花導游只是淺淺瞅了一眼,就把目光放到看起來就很好說話的方然身上:
“好的,好的,那咱們先去嘗嘗我們雲市的菌子火鍋吧,我來導航。”
前面路很堵,導游提前打電話給餐廳定了位置。
到地方之後,方然還沒進店,反而瞧見外頭支起來的烤鴨小攤,走不動道了。
“這鴨子看着真香呢。”
“烤鴨也是我們雲市的特色,可以買一只嘗嘗。”
事實證明方然的選擇是正确的,幾個人饑腸辘辘,等着火鍋怕是要來不及。
所幸這家店雖然生意不錯,卻沒有意料之中的大排長龍。
“你們放心,我認準的地方呀都不是那種網紅店,這家是老字號,做了很多年了,很地道。”
方然連連點頭,他嗅出店內彌漫着滿屋子的鮮味,就知道肯定好吃。
“怎麽沒有筷子?”
他還想趁熱嘗一口烤鴨呢。
“哎呀,是這樣,我們這裏啊,經常有吃野生菌子處理不好中毒的事情,本地人都這樣,外地游客更危險,所以一般店家都要确保菌子全部煮熟了才給發筷子。”導游耐心解釋,又起身:“這樣吧,我去跟那個買烤鴨的多要幾雙手套。”
她剛走,服務員就端上一盤東西,像是炸的,方然沒聽清對方介紹的是什麽,但記起剛才導游的告誡,一個敢吃的都沒有。
楊金花宰割了好幾只一次性手套,回到了他們的包間。
“花姐,剛才上了盤菜,你看看這是什麽菜呀?”
“這是炸乳扇,味道我也不好說,你們可以嘗一點試試喜不喜歡。”
上面撒着白糖顆粒,似乎還有玫瑰花絲,聞起來味道怪怪的。
“也算一種奶制品,和奶酪的制作方法有點像,可以乾吃,也能炸能烤,不管做成鹹口還是甜口,味道都不錯,我本人是很喜歡的。”
方然大膽張嘴咬了一口,還挺脆,進嘴先是酸酸甜甜的,後面冒出來的一些發酵的滋味可以忽略不計。
“好吃欸。”
他扭頭看向賀之衡,男人的表情有些一言難盡。
再一轉頭,方然發現李叔也是那種神色。
“你真覺得好吃?”賀之衡挑眉。
方然重重點頭。
“我吃不慣。”
賀之衡及時放棄了,他只咬下來一丢丢,剩下的喂進方然嘴裏。
這盤炸乳扇被轉移到了方然和金花導游面前,他倆還沒開始消滅,計時器就響了。
這證明菌子火鍋可以開動。
服務員進屋拿走計時器,把餐具擺上來,說了聲慢用。
“來吧,趁熱先喝一碗菌湯。”
聞着就香,方然盯住鍋裏沸騰的氣泡,咽了下口水。
“唔,好香。”
屋裏開着二十度的空調,他們捧起熱碗喝湯,個個臉上都是驚豔之色。
菌湯入喉,方然兩邊兒眉毛同時翹了起來,忍不住贊嘆地點頭:
“果然名不虛傳。”
除了火鍋,爆炒見手青、牛肝菌炒飯、菌菇水餃也以此端上了桌。
“這道見手青要趁熱吃,涼了也容易中毒,特別香,我們當地的都特別愛這一口。”
方然附和着她的話輕輕點頭,這一桌子,就沒有他不喜歡的。
少爺就另說,只看表情感覺不出喜惡,勉強算無功無過。
不過他餘光瞅見方然大快朵頤的吃相,似乎稍有慰藉。
吃過飯,差不多是下午三點鐘,外面忽而陰天了,一刮風還有些許涼意。
導游在車上準備着雨傘,方然包裏也有。
“看來要下雨呢,天氣預報也沒說,那咱們明天再去海邊吧,今天先去市場逛逛,晚上買點小吃,如果雨下大了就直接回民宿了。”
他們都按照導游預設的行程來,上了車,又聽對方開口:
“對咯,差點忘記,這個是我之前做的咱們這次旅游的攻略,還有全市的地圖,景點上面都标注着,你們要是還有什麽感興趣的,可以告訴我。”
她從包裏掏出幾個花花綠綠的宣傳冊。
“嗯,謝謝花姐,你真細心。”
“這有什麽,你們是從……燕都來的吧?那可得快三千公裏了,大老遠來一趟,肯定得讓你們玩開心了才行!”
她很爽朗,說話風格也直率。
小雨淅淅瀝瀝。
他們回到民宿時,正徬晚六七點左右,天陰沉地發黑。
“你們好好休息吧,浴室裏的淋浴左邊是熱右邊是涼,有什麽事兒找我,我就在樓下的屋。”
“好的花姐,你也趕緊歇歇吧。”
方然跟她分別,踩着竹子做的樓梯上了二層,把自己下午在市場購進的一捧鮮花擺在二樓的客廳裏。
溫差驟增,屋裏用不上開空調,甚至方然都得搭上一件外套。
賀之衡從浴室裏水淋淋地走出來,也感受到一陣涼風。
“快穿件衣服,外面冷。”
方然趕緊沖上去,拿浴袍披在了他身上:“你覺得怎麽樣?要不要我開暖風?”
“打開吧。”
賀之衡眼神落在他喝下去一半的玫瑰拿鐵上:“別喝了,晚上還想睡覺麽。”
“當地特色嘛,好喝。”
方然鑽進屋裏,先開了他卧室的空調,然後才走到自己的房間。
“你不是冷麽,還分開睡?”
“當然要分開睡了,裏面是單人床。”
賀之衡聞言轉頭往屋裏瞅了兩眼。
“好了,你別光着身子亂晃,花姐說不準什麽時候上來,快進屋休息吧,我也要去洗澡了。”
他還未與賀之衡擦肩,就被拽住了。
男人攢起眉頭,忽而扶住額頭:“頭好暈。”
“怎麽了?”
方然當即停下腳步。
賀之衡被他捧着臉頰擡頭,眼皮很費力地睜開,斷斷續續地開口:
“你……你的鼻子呢?眼睛怎麽、豎着長?”
他的話把方然吓得冷汗直冒。
“你該不會是吃菌子中毒了吧?這怎麽辦,叫救護車,對……你先坐會兒,我去找花姐。”
他試圖掙脫開賀之衡的手,卻被锢得愈發緊。
賀之衡攥着他的手臂,把人扯向自己。
“別鬧了,之衡,這事不能耽誤!”
方然急得團團轉,可下一刻就感受到賀之衡的下巴貼上他的肩膀。
兩聲輕笑過後,方然甚至都還覺得是他神志不清楚。
但男生轉頭,對上了他玩世不恭的散漫眼神。
方然後知後覺,表情一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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